特朗普勝選,美國右翼民粹主義真的贏了!

文/葉攀 編輯/錢多多

編者按
特朗普贏了!回首右翼民粹主義在美國歷史上的斑斑劣迹,特朗普的當選不但顯示了美國政治的新走向,也將攪動新的社會不安與不穩定性。


舉世矚目的美國大選落幕,美國共和黨候選人特朗普(Donald Trump)已經獲勝。這次選舉引發廣泛關注,不僅是因爲美國在當今資本主義世界中的地位,也是因爲特朗普的政治主張突破了美國「主流」政治的框架。

民主黨&共和黨:左翼&右翼

大家都知道,美國是兩黨政治,其他政黨在美國的選舉中很難獲勝。在美國政治格局中,民主黨是相對意義上的「左派」(實際上是中間派),共和黨則是右翼。從羅斯福時期起,美國民主黨就「負責」吸收各種比美國民主黨更加左翼的力量,例如羅斯福時期的美國民主黨就收編了當時蓬勃發展的美國工人運動,約翰遜-肯尼迪時期的美國民主黨,則收編了當時美國風起雲涌的反戰運動和民權運動,使得這些運動不至于對美國主流政治的框架造成劇烈衝擊。相應地,尤其是20世紀以來的美國共和黨,吸納了那些比美國主流政治更右翼的社會力量。例如20世紀60年代與約翰遜競選總統失利的巴裏·戈德華特(Barry Goldwater),就是美國右翼民粹主義在主流政治內的早期代表。尼克松能够上臺,一般認爲和反對美國民權運動、反戰運動的所謂「沉默的大多數」有直接關係。裏根之所以獲勝,和美國基督教保守派(亦即美國右翼民粹主義的另一個主要流派)的支持密不可分。90年代初和老布什以及(男)克林頓競選總統的佩羅也是其著名代表。

換言之,雖然特朗普算是美國右翼民粹主義的集中體現和第一個成爲主流政黨代表的人士,但是這一思潮和運動,一直作爲一股潜流暗涌在美國政治中。這次特朗普的獲勝之所以引人注目,正在于爲他的崛起和當選,說明美國主流政治收編更加「激進」思潮和運動的能力,正在下降,這不能不說是美國的社會與政治危機的表現,也是特朗普獲勝之後全球金融市場出現動蕩的原因。大家心裏都很清楚,這是美國政治的地震,是全球資本主義和資産階級政治的地震。

特朗普不是第一個:什麽是右翼民粹主義

右翼民粹主義在美國歷史上可謂源遠流長。從殖民地時代起,就有一部分白人殖民者以北美大陸的主人翁自居,發展出了一套「殖民者意識」。這些殖民者以「主人」的態度面對英國統治當局,也面對黑人和印第安人等「少數民族」。他們一手向英國統治當局爭取自己的自治,一手奴役、鎮壓和屠殺黑人、印第安人等「少數民族」。當然,這一殖民者意識幷不局限于美國,南非的布爾人、以色列的定居者同樣擁有這種意識。幷非偶然的是,這三個國家也有(或者曾經有)互相頡頏、互相比肩的種族隔離制度。這種「殖民者意識」正是右翼民粹主義的重要起源之一,也構成了右翼民粹主義兩面性的早期表現之一。右翼民粹主義是民粹主義,因爲這種思潮以「人民」的代表自居,反對所謂「精英」,或者更準確地說,反對那一部分被他們認爲「背叛」了自己的「精英」,把現實中的種種社會問題歸咎于這些「精英」的「背叛」或「出賣」。右翼民粹主義是右翼的,因爲這種民粹主義幷不試圖解决現實社會中的諸種政治壓迫(這一點是他們和沙俄「民粹派」的一個重要區別),恰恰相反,右翼民粹主義尋求的是維護幷且强化現實社會中的不平等壓迫。右翼民粹主義的基本主張是:美國的現實政治制度是沒有問題的,美國的既存社會結構也沒有壓迫性(當然也無所謂剝削)。在這一點上,美國右翼民粹主義與世界各地的主流自由主義者是一致的。但是他們與主流自由主義者的區別是,右翼民粹主義一般不否認美國等國現實社會中存在的各種問題,但是這些問題幷不指向這些社會的基本結構和原則(如果他們承認這個,那他們就不是右翼民粹主義,而是左翼的激進派乃至革命派了),這些問題的出現是由于「精英」們的「背叛」,特別是和右翼民粹主義認定的那些替罪羊,例如黑人、猶太人還有拉美裔等「勾結」的「精英」們的背叛和出賣。只要清除了那些替罪羊,還有和這些替罪羊們勾結在一起的「精英」,那麽一切都會回到正軌。美國社會中充斥著無數正式的和非正式的種族主義、排外行爲,右翼民粹主義的主張無疑是美國已有的種族主義的超級强化版。事實上,美國歷史上的排華、迫害黑人、三K黨等都是右翼民粹主義的杰作。這一次特朗普把矛頭對準了拉丁裔。

在歷史上,美國的右翼民粹主義劣迹斑斑。從19世紀初期安德魯·杰克遜(Andrew Jackson)擴大白人內部的民主權利與强化鎮壓與屠殺印第安人相結合的策略,到反共濟會、「本土主義」;再到19世紀末期的老羅斯福,20世紀針對美國尚未被收編的白人工人運動的攻擊、反猶主義(美國汽車大亨亨利·福特就是其著名代表之一)、反共、反對民權運動(例如殺害民權運動人士)等等,罄竹難書……甚至有一些右翼民粹主義分子爲納粹和希特勒翻案,公然主張篡改歷史,1990年代以來針對墮胎診所采取暴力行動,組織白人民兵(1995年美國俄克拉荷馬州聯邦大樓爆炸案正是由白人民兵組織發動的)。很明顯,這一思潮和運動不可能緩解、更不用說克服資本主義社會面臨的各種危機,當下的右翼民粹主義將會如何發展,如何主導美國社會的發展,無疑是世界矚目的。從另一個角度說,美國主流政治吸納整合能力的下降,也是美國開始衰退的表現之一,這意味著美國統治階級的分裂和衰退。

那麽,爲什麽這次特朗普能够上臺呢?或者說,爲什麽右翼民粹主義在美國取得强勢勝利呢?筆者以爲,從根本上說,這是因爲全球範圍內的經濟社會危機和社會主義、共産主義運動的退潮。從前者來說,自從1970年代新自由主義在歐美各國凱歌高奏,世界各國各地區的社會分化都在急劇擴大和惡化。各個資本主義國家原有的一些緩和危機、相對穩定社會的福利政策和組織也被資産階級弃之如敝屐。這就造成了包括歐美在內的各國社會不穩定的「風險社會」的降臨。以往這種不穩定性,主要體現爲大規模的工人運動,大規模的社會主義和共産主義運動,遺憾的是,全球社會主義運動和共産主義運動的衰退大大削弱了其作爲反對派的力量,一些知識分子轉向文化多元、後殖民等理論呼應著這一趨勢。但是,現實中的反抗不可能就此結束,這些反抗只是被碎片化和被去政治化了。這些碎片化、非政治化的反抗反過來也强化了諸如朱利安尼(Giuliani)這樣的維持乃至强化現有的剝削壓迫體制的主張得到的「支持」,在美國的現實生活中,這就是右翼民粹主義。當然這也是美國長期以來右翼、自由主義意識形態所産生的影響——不然美國出現的就可能是希臘的Syriza,西班牙的Podemos這類社會運動。

筆者以爲,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也打破了一些人的「美國例外論」神話。在這種觀念裏,美國是一個自由和民主的典範,也是社會和政治穩定的典範,美國政治和社會制度也是大體上完好的、穩定的,不會受到任何根本性的顛覆和挑戰(所謂「現代化」理論就是這一思想的典型代表),一些人對美國和歐洲的保守主義趨之若鶩,把美國和歐洲的保守主義視爲樣板和模範。事實上,美國的社會和政治與任何其它國家的社會與政治一樣,也是受到資本主義的剝削、壓迫與矛盾支配的。美國的自由主義幷不真的是「理中客」,這種自由主義所維持和維護的,仍然是一個剝削性、壓迫性、處在分化中,且在不斷急劇惡化的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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