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命的「貧富鴻溝」文/譯由心

破土編者按:階級差別不僅讓底層階級在肉體與精神上備受壓迫,而且壽命也因為過度消耗而在收縮。與此同時的是上層階級對自身壽命的關注與精心養護,致使貧富階層的壽命差逐漸拉大。


在像美國這樣的國家,收入最高的群體和其他群體之間的差距是驚人的。從1975年開始,個人收入增長中的80%來自10%的美國人。作為受到上帝眷顧的幸運兒之一,你用金錢造就的生活看上去與其他人疲於奔命的人生迥然不同:住著一間你所擁有的位於高檔私家社區的房子,開著你的混合動力汽車,吃著有機的、草牧場生產的食物,而有些人住著租來的破房子,開著破車,靠超市貨架上的垃圾食品度日。你的生活當然比他們強得多。但是,與此有關的一種不公平正在無情地逼近,可能會引起激烈的階級鬥爭:富人與窮人那日漸加深的壽命鴻溝。

例如,美國的富人和貧窮的工人階級之間的預期壽命(life expectancy)差距現在達到了12.2年。受過大學教育的白人男性預計能活到80歲,而沒有高中文憑的白人男性只能活到67歲。未受過高中教育的女性平均只能活到73歲,而有大學文憑的白人女性預期壽命接近84歲。

這種差距還在擴大。根據一份2012年發表于《健康事務》(Health Affairs)期刊上的研究報告,沒受過高中教育的白人女性,其壽命要比上一代沒受過高中教育的白人女性少5歲;而現在沒有高中文憑的白人男性也比18年前沒拿到高中文憑的白人男性少活3年。

山雨欲來風滿樓。當新的科學發現能夠大規模地延長人類潛在壽命期限並加劇這種不公平後,會發生什麼呢?似乎富人和窮人之間的終極戰爭將不會涉及金錢本身,而是為活上120歲甚至更長而不是只能活到60歲而鬥爭。窮人只能活一世,而富人有兩世壽命,哪有人能接受這樣的現實呢?

我們現在應當探討這個話題,因為我們已經快要開鑿出一眼真正的不老泉(fountain of youth),這眼不老之泉能夠延長我們高能高效的壽命期限,讓我們活至百歲——這不再是科幻小說的素材了。「僅在過去五年就有了很多突破,」哈佛大學遺傳學家大衛•辛克雷爾(David Sinclair)說道,「現在,實驗室裡有很多化合物正在接受檢測,這些化合物或能大大減緩衰老過程,延緩糖尿病、癌症以及心臟病的發作。」

德國畫家克拉納赫1546年繪製的《不老泉》

德國畫家克拉納赫1546年繪製的《不老泉》

例如,辛克雷爾率領的一個哈佛大學的科研小組近期在細胞中發現了一種能夠逆轉衰老過程的化學物質。科學家們喂給老鼠煙醯胺腺嘌呤二核苷酸(NAD),這是一種天然化合物,能夠增強線粒體——細胞能量工廠——的效率,從而讓新陳代謝更加高效,並產生更少的有毒代謝物。僅僅一周之後,老年老鼠的組織變得與六個月大的幼鼠極為相似,這種「快得驚人」的逆轉率讓科學家們大吃一驚。按人類的年齡算的話,這相當於一個60歲的白髮老翁在我們眼前實實在在地變成一個20歲的年輕小夥,它給我們提供了一個誘人美夢,我們可以既擁有歲月沉積出的成熟與智慧,又擁有青春展現出的強壯與活力。研究人員希望很快能夠開展人體試驗。

今年早些時候,兩組科學家——一組來自三藩市的加州大學,另一組來自哈佛大學——宣佈年輕老鼠的血液能夠讓年老老鼠的肌肉和大腦重煥生機。他們也確認了血液中存在能夠催化這種生長的蛋白質,這預示著有可能開發出另一種長壽藥物。

大量對於百歲甚至百歲以上老人的研究顯示,有助於長壽的既不是更加健康的生活習慣,也不是積極的生活態度,促使長壽的很大一個因素其實是基因。現在,科學家們致力於篩選上百萬個DNA標記,以找出這些百歲老人身體中每個細胞裡所攜帶的長壽基因構象(constellation of longevity genes)。他們希望通過人工合成這些基因所產生的物質,從而研製出一種抗衰老藥片。

在未來50年,長壽方面的科學進步可能會讓老年人保持活力這件事成為一種常態,而非稀有的例外——想想巴勃羅•畢卡索(Pablo Picasso)(譯者注:西班牙著名抽象派畫家、雕塑家)、帕布洛•卡薩爾斯(Pablo Casals)(譯者注:西班牙著名大提琴家、指揮家)或者戴夫•布魯貝克(Dave Brubeck)(譯者注:美國著名鋼琴家、作曲家),他們直到進入九十鮐背,都仍保持著極高的藝術和音樂水準。現如今,四五十歲的人就可能會成為這種驚人之變的受益者。「我說不定能在有生之年看到這種改變。」44歲的辛克雷爾說道。

帕布洛•卡薩爾斯正在演奏聖-桑斯的《天鵝》,弗裡茨·亨勒(Fritz Henle)攝於1972年

帕布洛•卡薩爾斯正在演奏聖-桑斯的《天鵝》,弗裡茨·亨勒(Fritz Henle)攝於1972年

鑒於新的化合物能夠減緩甚至逆轉衰老,壽命的差距可能會變得如同科羅拉多大峽谷一樣寬。富人在壽命期限和健康方面將經歷飛速的增長和改善,而其他人將背道而馳,芝加哥伊利諾大學公共衛生學院的研究長壽的專家,教授S•傑伊•奧爾先斯基(S Jay Olshansky)說道:「而且隨著技術發展,差距只能愈演愈烈。」

新世界將是什麼樣子?我們已經有跡可循。

貧窮本身就讓人很有壓力,因為它限制了一個人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努力維持日常開支——食物、住處、醫保、交通——會引起長期的失眠和焦慮,這會提高血液中的一種應激激素(stress hormone),即皮質醇的水準。這已讓窮人更易受到一連串傷害,包括從糖尿病到高血壓再到心臟病這種危及生命的疾病。「貧窮是個小偷,」馬里蘭大學社會公正學教授邁克爾•賴施(Michael Reisch)近日對美國一個參議院的小組說,「貧窮不僅僅會減少一個人生活中的機會,它也偷走了一個人許多年的壽命。」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美國的特權階層在通過何種途徑能獲得更長壽命這件事擁有非常明顯的優勢。他們在沒有那麼多危害的環境中成長,父母收入穩定,自己有能力從事一份不錯的工作,薪水頗豐並且有充分的醫療保險。他們生活在富裕的社區,那裡的犯罪行為更少,並且有像樣的公立學校、醫生和醫院,他們吃得更健康,能得到更好的營養補給以及優質的社會福利,不會輕易受到生活的打擊。

南加州大學老年病學家迦勒•芬奇(Caleb Finch)將特權階級稱為「健康的精英」(the healthy elites)「他們會有一些促進健康的行為。他們不抽煙,並且更有可能會花時間進行鍛煉,」他說道,「窮人更容易生病。他們生活在更高密度的家庭,一人生病,全家中招。這種差距還將擴大。」

誠然,作為在嬰兒潮時期 [1]出生的一代人(baby boomers),我們對於不斷壯大的「貪婪的老傢伙」(greedy geezers)的隊伍束手無策,白色(譯注:原文為grey,指的是老年人頭髮的灰白色)海嘯即將到來,在這場海嘯中,病弱老者給家人和朋友帶來情感和財政的負擔,他們的疾病也可能會讓醫保制度破產。一位耄耋老人給我們留下的那種刻板印象是,他頭腦混亂,拄著拐杖步履蹣跚——但也有例外,84歲的克林特•伊斯特伍德(Clint Eastwood)幹勁十足地執導了電影《澤西男孩》(Jersey Boys)(2014);而當81歲的美國參議員戴安娜•範因斯坦(Dianne Feinstein)感到不公時,她將她的那些嘩眾取寵的同事,甚至總統本人都罵了個狗血淋頭。對於前所未有的人類老化來說,這些隱藏在其中的警世預言卻截然不同——諸如伊斯特伍德和範因斯坦這種人會越來越多。

有研究表明,約有30%的85歲以上老人——這通常被視作老老人(old-old)[2]基準的一個標誌——身體仍然十分健康,56%的老老人說他們的健康問題並沒有妨礙他們工作或者幹家務活。在未來,對於那些能利用昂貴的新的長壽藥物的人來說,活到100歲、120歲甚至更久的健康的超老人(super-old)會愈加常見。「老化的歷程將會改變,相較於前人,老年人將擁有迥異的年齡-健康軌跡,」奧爾先斯基說道——尤其是如果他們能夠利用一些(長壽)藥物,不過這些藥不在醫保範圍之內,因為老化並非一種疾病。

如果富人能夠擁有兩倍的壽命,而窮人去世的年齡比他們的父母一輩還要早的話,這可能會成為革命的導火索。

如果長壽福利很快來臨的話,74歲的芬奇可能會成為這份福利的一名申請者。作為這個國家老年病學方面長久以來的領軍人物之一,這位瘦瘦高高的科學家仍是老當益壯。當然,他也有一些同事和朋友已經退休——或者說是「不充電」很久了,他在南加州大學辦公室附近吃三文魚沙拉午餐的時候如是說。我有一些終生摯友,他們一到65歲就選擇了功成身退,漸漸地從日常的壓力和讓我們保持思維敏捷跟上時代的工作生活中抽身,對於他們來說,「不充電」是一種恰當的暗喻。他們似乎消失了,如同舊照片一般,褪卻了昔日的生機活力以及忙碌的自我。

但是對芬奇來說,相較於朝九晚五的工作,他從事的是一份頗有意義的職業。他那忙碌的辦公室是整個專案的中樞神經,這些專案包括近期的一次秘魯科考,在秘魯芬奇還給1800年前的木乃伊進行了驗屍;此外,芬奇自本科起就是耶魯大學游泳隊的一員,直至現在還保持著定期游泳的習慣。

想一想那些長壽藥物,它們能讓70歲左右——甚至90歲左右的老人——變得和芬奇一樣。如果我們被下了「耄耋之年,重知天命」這種咒語的話,會怎麼樣呢?但是即將到來的壽命差距也許會帶給我們一些不同的結果:它可能會點燃大家的熊熊怒火,讓「佔領華爾街」(Occupy Wall Street)這種對抗美國1%的頂層收入群體的運動都顯得黯然失色。如果富人能夠擁有兩倍的壽命,而窮人去世的年齡比他們的父母一輩還要早的話,這可能會成為革命的導火索。

「佔領華爾街」運動海報

「佔領華爾街」運動海報

也許我們會發現一種方法,利用所有人的才能,讓所有收入階層的人都能共用長壽紅利,而非放任貧富差距轉變為一種壽命鴻溝。這種共用可能會利用老者的智慧來預先阻止(老齡化)白色海嘯加速時許多人所預言的經濟崩潰,並避免產生對金字塔尖的高收入群體的那種毫無保留的反感。在我們前方,
有兩個截然不同的未來——一種情況是,迅速老齡化的孱弱人口讓我們的經濟大傷元氣,另一種情況是,每個人都能擁有一種更長、更有幹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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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徐明明 圖片編輯:Negation.N 圖片來源: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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