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歐公投,工人階級在哪裡?
文/Peter Schowarz

破土編者按:英國脫歐公投鬧得沸沸揚揚,政治因素和經濟因素糾纏不清,民族資本家和跨國資本家演繹了一出大戲,但是工人階級在哪裡?他們的利益與力量到底能夠承擔什麼樣的作用?卻鮮有人談及。自古以來,在歷次事件中,工人階級的力量都不是靠著別人賜予的,更是要靠一個穩定的組織去爭取。這次事件也是如此。公投看似一人一票,但希望聽到更多的工人聲音,還是需要工人自身組織力量的建設。


今天稍晚時候,英國即將進行脫歐公投了。公投民意如何膠著,政客如何就退留雄辯,英國是否脫離歐盟,英國與歐盟的「愛恨情仇」,於我們天朝普通老百姓有什麼影響呢?除了再次驗證了「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這樣亙古不變的歷史變化規律。除了如國內媒體所說的,造成金融市場的震盪以外,似乎跟我們普通老百姓沒什麼關係。其實,在英國,不同陣營的政客們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high得很,但是他們心裡的算盤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作為一個普通民眾恐怕也無法獲知關於脫歐或留歐後果的「真相」,哪怕TA有權利投出「神聖的一票」。社交媒體上,人們是這樣說的,「我今天想著英國應該留歐,明天又覺得可能脫歐比較好,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精英民主失效了嗎?

英國和歐盟的愛恨情仇,在此不表。此次公投,無論結果如何,對於英國和歐盟來說,都已經標誌著一次歷史和政治的洗禮。如果脫歐派贏了,如果大多數人決定離開歐盟,這當然會帶來深遠的經濟反響。不過,也很難區分哪些預測是嚴肅的,哪些不過是政客的危言聳聽。但是只要是客觀的估計,都必然得出一個結論——脫歐帶來的經濟結果是無法估算的。歐盟第二大經濟體的退出,將會對英鎊價格、金融市場和股票交易、投資、貿易和就業帶來巨大的影響。

簡單一個例子。歐盟在貿易、商業、生產和稅收等方面的規範中有實實在在近千條的協定,將從此失效,必須得重新談判。此外,歐盟已經表示,與歐盟以外其他國家有著超過50條貿易協定從此將不再包括英國,也得重新協商談判。

光是以上種種的經濟談判花費的可不止一年半載,有可能要十幾年。所以英國脫歐將會帶來眾多的「併發症」,導致摩擦和緊張。脫歐也會加快某種已經在世界各地出現的國際潮流——經濟國家主義的發展,全球經濟體分裂為貿易集團、匯率戰、貿易戰、民族對立日趨激烈。這樣的發展特點,曾出現在20世紀30年代,與經濟大蕭條和大量失業緊密相關,也成為了引發二戰的一個主要原因。

事實上,英國脫歐帶來的政治影響,比其帶來的經濟影響,來得更加深遠。

對於我們這一代人來說,似乎當年使得歐洲變成兩次世界大戰的主戰場的那種相互之間的敵意和對立,已經消失了,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事實並非如此。戰後歐洲各國力量,尤其是德國、法國和英國之間的制衡,是基於一定的獨特因素的,但是這些因素很大程度已經消失殆盡了——冷戰,對於蘇聯的敵意使得歐洲的帝國主義力量結成聯盟,美國,無可爭議的世界帝國主義霸主,戰後經濟復蘇,允許中產階級做出一定的讓步,抑制了階級鬥爭。

上述種種,俱往矣。蘇聯和東歐劇變、德國重新統一、歐盟擴張到東歐、持續的社會攻擊導致階級矛盾加劇,最後是2008年經濟危機破壞了原本的平衡——摧毀了較弱的國家諸如希臘,助長了德國的經濟優越性。英國撤出歐盟將會進一步摧毀這種平衡,加速歐洲瓦解成為充滿敵意互相競爭的民族國家。英國通常扮演著平衡德國和發過這兩大力量之間競爭的角色。

退歐派、英國獨立黨主席法拉吉在其早前推出一張反移民海報,被批似納粹宣傳。

退歐派、英國獨立黨主席法拉吉在其早前推出一張反移民海報,被批似納粹宣傳。

一個關鍵的動因,同時也是全球性的現象,就是通過煽動民族主義和仇外,來轉移工人階級的抗議和日益增長的憤怒。在希臘,我們看到大量針對敘利亞政府的抗議,在法國,我們看到持續的針對社會黨勞動法的罷工,這些都被歐洲的統治階級視為階級鬥爭即將來臨的標誌,而仇外、民族主義和軍國主義,是用來轉移注意力的工具。

在大多數歐洲國家,很長時間以來都忽略了這次公投。大家都理所當然地以為留歐派會贏出,而現在,恐慌姍姍來遲。

來自脫歐反對者和支持者輕浮、政治上的短視、無情,無一例外地推進了歐盟的封閉、毀滅和軍事化。這一切,不是個案,而是一個階級現象。其標誌就是,統治階級所在的社會系統在歷史上已經過時了。統治精英已經失去了展望未來的能力,只關心他們最迫切的特權和利益。

遺憾的是,這還是一種全球性的現象。看看美國總統選舉吧!下一屆總統將會從兩個美國最令人討厭的政治家中「脫穎而出」。希拉蕊PK特朗普,一個是沒有公信力的政治、經濟和軍事機構的代表,另一個是半吊子法西斯主義者半吊子罪犯的地產大亨。誰贏都是輸的局面——我們只能用危機、衰退和美國階級兩級分化來解釋。

在這次英國公投中我們也可以看到同樣的因素:軍事主義、排外以及身份認同政治。身份認同政治如何被用來轉移對社會緊張局勢的注意力,保護統治階級不會受到傷害呢?離我們最近的一個例子,就是斯坦福大學新生性侵犯事件中顯露出來的主流媒體和政治力量的保守性。

另一方面,我們也看到右翼代表性人物的崛起,諸如法國極右翼政黨國民戰線領導人瑪麗娜勒龐、奧地利極右翼自由黨候選人諾貝特.霍弗、「德國另類選擇黨」(The Alternative for Germany)以及很多國家出現的類似組織。這些現象都帶來了深遠的歷史疑問。

國外有一句名言People get the leaders they deserve.」 啥樣的人民選出啥樣的領袖。但是20世紀30年代的德國並非如此。成千上萬的工人討厭希特勒,那是因為他們的領袖背叛了他們。今天,針對社會襲擊和軍事主義和排外,在工人和年輕人中有著大量抗議。在美國,桑德斯得到的支援就是一個很好的標誌,但桑德斯仍然玩不過選舉遊戲。也就是說,因為目前缺乏有政治覺悟的工人運動,統治階級的精英們依然只會按照他們的方式來做事情。

曾經被稱為「工人組織」的工會、勞工黨和類似的組織,已經被轉化成資產階級國家的附著品。在希臘、在法國和很多其他多家,他們甚至處於社會襲擊的前線。戰後時期,布雷爾和施羅德,都曾經成功地摧毀工人通過艱苦抗爭所贏得的社會權利。布雷爾治下,工黨政治口號改為「新工黨、新英國」,黨章中撤銷涉及公有制的條款,工黨與工會逐漸疏遠,與中產階級關係逐漸密切。施羅德推行的「2010年議程」,由於壓縮了社會福利開支,許多人的生活水準受到了很大的影響。2005年2月,全國的失業人口增加到520萬。雖然這一數字在5月減少到380萬,但工會組織和反對黨對施羅德政府的批評仍然不絕於耳。

英國有著世界上最古老的工人階級,其鬥爭性有著悠長和驕傲的傳統。今天,擺在工人階級面前的核心任務,就是建立新的領導地位,建立工人階級的革命黨。這只能在歷史的教訓的基礎上去完成。

(作者Peter Schowarz,譯者胖頭陀。)

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網站立場。責任編輯:柳焱
本文主要編譯自The significance of the Brexit referendum for the European working cla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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