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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田老師雜食店
破土編者按:2016年6月16日,知名馬克思主義地理學家大衛·哈維在北京首都師範大學進行了名為「資本的空間與時間」的主題演講。哈維主張今天的左派要重視價值實現領域的鬥爭,提出新的政治形式來結合生產領域和價值實現領域的階級鬥爭。破土針對如何建立同盟提出了疑問,因為不同階級之間有不同的,中產階級未必關心工人的現實處境。他認為在許多城市運動中階級團結正在發生,我們既要在理論上繼續論述和也要不斷實踐下去。目前的實踐還沒有成功的,我們只能繼續努力。


資本運動的四個階段

我今天講話的主題是資本的空間和時間,我首先給大家講一講馬克思關於資本的定義。馬克思對資本的定義是運動著的價值,價值又是投入到商品生產中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決定的。

資本的運動基本有四個階段,首先是生產,這是資本運動的核心,也就是《資本論》第一卷中的內容。

其次是實現,也就是蘊含在商品中的價值通過出售來實現的過程,在第一卷中,馬克思不考慮「價值實現」的問題,而在第二卷中,他考察了這個問題,所以要理解價值就要理解生產和實現之間的矛盾關係。《資本論》的第二卷十分重要,但是很多人並不閱讀。

第三個就是分配過程,市場上的貨幣通過政治過程進行分配,一些貨幣成為工人的工資、或者企業家的利潤,有的流向商人、有的流向地主,馬克思在第三卷中討論了這些問題,馬克思的分配理論有一個奇特的缺失,即他從來沒有討論過稅收的問題,他從來沒有考慮過價值如何通過稅收流向國家。奇怪之處就在於,馬克思批評了李嘉圖的稅收理論,卻沒有提出他自己的理論。這裡最大的問題在於,不同的人群怎麼處理自己手中的貨幣。有的人用於自身的再生產,如工人維持生存,商人購買基本商品和奢侈品。

最後,銀行家在貨幣的流通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把分散的個人手中的貨幣集中起來投入生產。這就導向了資本運動的第四個階段,價值增殖(valorization)過程,即貨幣重新投入生產。

在這樣一個完整的循環過程中,資本不斷地運動。問題在於,有的人為什麼在這個過程中錢變多了。就是因為其中出現了利潤,這樣一個過程與其說是一個圓周運動,不如說是一個螺旋上升運動。

螺旋性的運動,這個概念來自黑格爾。黑格爾有「善的無限性」和「惡的無限性」的說法,善的無限性不會失控,而惡的無限性會失控,資本的本質決定了它是一種惡的無限性。資本的本性就是積累,為了積累而積累,無限的積累。很難想象一個無限積累的世界,因為資源是有限制的,商品總量也是有限制的,而唯一無限制的就只有貨幣。

這種積累方式我們稱為「複式增長」。在資本主義的早期階段,商品經濟還不發達,復式增長沒有問題。而從1970s 開始,複式增長就成了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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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值實現領域的時間加速與階級鬥爭

關於螺旋增長。資本是由利潤驅動的,並且以競爭的方式進行的。資本追求不斷的快速運動,只要周轉更快,就能獲得更多利潤。如果我們看資本主義的技術變革,就可以看到,半數的技術變革都是為了加快資本的周轉速度。這個給社會很大的壓力,讓社會也不得不加速運動。你要加速生產,就要加速實現,那麼如何讓實現(市場)加速呢?就要讓人們用更快的速度來消費,馬克思認為要讓積累繼續,就要讓商品有欲求。因此,資本主義的發展過程也是一個發展人類需求的過程,從簡單的需求要復雜的需求。從這個角度來說,馬克思對奢侈品消費和炫耀消費沒有過多批判。馬克思生活的時代,工人們保持的不過是最低限度的生活水平,只能勉強滿足基本生存,因此他對於資本主義不斷創造新的需求這一點沒有很多論述。

我現在使用的還是我祖母的刀具,已經有120年的歷史了,如果資本生產的商品都能用那麼久,資本就要崩潰了。因此資本生產易壞的、快速更新的產品,市場推動你不斷消費新產品。這極大地影響了你們的生活。

我很早就進入了學術界,在當時,如果一個人出版超過2本書,就被認為是浪費紙,因為當時人們寫一本書要花20年。而現在,如果你不每兩年寫一本書,人們就以為你已經死了。時尚,也是資本主義促進消費的一種方式。如果對消費品的消費能夠加速到不消耗時間,那麼資本就是最開心的了。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但是確實存在一些特殊的消費形式。比如景觀消費,世界杯、大型比賽等,還有媒體消費。消費的速度,是關於生產的重要標誌。如果你問,為什麼所有都變得這麼快了,這就是資本的必然性。

還有另一個重要的方面,有很多關於消費主義的社會鬥爭。我說過我們要註意消費和實現之間的鬥爭。你可以付給工人更多的工資,但是如果房價增長更快的話,工人也得不到什麼。資本會在生產領域妥協,但是在價值實現領域把錢都賺回來。馬克思和恩格斯把這種情況當做一種次要的矛盾,但是現在情況正在其變化。在今天的許多社會運動直接關心的問題不是生產的問題,而是價值實現的問題。

我發現無論在哪裡,越來越多的人都在關注高高在上的房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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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紐約,一半的人年收入不到3萬美元,他們很難過上體面的生活。有很多東西你是必須使用的,比如手機,但是電信服務提供商會收很高的服務費,但很多東西你都不知道是怎麼收的,還有信用卡、房價等等。這些都是階級鬥爭的一個表現。但是一般的研究者都只關注到了階級鬥爭和生產的關係。

在生產領域,對立的是資本和勞動;在價值實現的領域,則是有房者和其他所有人的對立。在價值實現領域,我們可以看到工人階級、失業者和中產階級都可以聯合起來。這和正統馬克思主義者的觀點是不同的。但是很多人寧可選擇相信正統,也不直面現實。

現在的大量鬥爭,都不是發生在生產領域的工人生存鬥爭,而是發生在生活空間內的鬥爭。比如土耳其蓋齊公園的鬥爭(2013年土耳其反政府運動,保護塔克西姆蓋齊公園,抗議警察過度使用暴力,捍衛言論自由和集會權,總理雷傑普·塔伊普·埃爾多安辭職),還有巴西人關於公共交通費的鬥爭(2012年至今發生在巴西的鬥爭情況,又稱沙拉反抗、巴西之秋、熱帶之春)。我們要有新形式的政治來面對新形式的運動。這並不是說傳統的勞動鬥爭理論已經無效了,只不過我們需要尋找一個新的政治過程。在我看來,反資本主義的鬥爭取決於生產領域和價值實現領域的結合。

我很喜歡的一個城市鬥爭的例子就是1871年的巴黎公社鬥爭。馬克思本人對巴黎公社的評價很含糊,但是當巴黎公社發生的時候他很開心。巴黎公社的兩大核心,第一是取消了面包店的夜間工作,這是發生在生產領域的,第二個問題就是免除了占領期間所有的房租,這是關於價值實現的問題。這是一個工人階級的鬥爭卻並非傳統意義的鬥爭,是關於生產和實現二重性矛盾的鬥爭的。

資本主義的危機與空間擴張

螺旋繼續發展,必然會遇到空間上的障礙,此時的政策就會尋求我所說的資本主義的空間修復(Spatial fix)。想象一下資本在一個空間內無法實現自己的積累了,它所做的就是尋找一個新的區塊重新開始積累。它可以選擇帶走勞動,或者重新雇傭勞動。英國在殖民時代就用這種方式來消化過剩資本,借錢給阿根廷,讓阿根廷修鐵路,作為條件就是阿根廷必須購買英國的火車。這是一種很經典的方式,美國也這麼做,1960年代日本也這麼做,隨後南韓也做這個事,1980年代的台灣。如果看1980年代的台灣和韓國,他們的勞動剝削是很嚴重的。現在中國也這麼做。

現在我們有一些有趣的問題。我們假設螺旋的過程不出現問題。但是資本的系統充滿了矛盾。矛盾爆發的時候就會出現危機。比如08年的美國危機。美國是這樣一個地方,如果它發生危機,全世界就會有危機。美國的棒球聯賽叫世界聯賽,所以它的危機也叫世界危機,當然它一開始是一個區域性的危機。

美國的危機起源於住房市場。房價下跌後,很多人都無家可歸了,一個理智的政府可以很好地解決這種危機——給無家可歸的人提供住房。但是美國不能這樣做,因為這是社會主義的行為,所以它選擇拯救金融機構。讓一般人破產。這就是1970年代以後新自由主義回潮的過程。危機後,美國的商品市場崩潰了,給美國提供產品的生產者同樣處於寒冬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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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的大多數地方試圖通過緊縮政策走出危機。這是一種意識形態的考慮,右翼的理論家做出了這些建議。但是在西方世界,緊縮政策不過是把窮人的錢給富人。世界的大多數地方都處於危機之中,中國的出口業面臨困境。

當一般消費無力的時候,就依靠生產性消費來帶動經濟。中國就采用了這種方式,大規模的基礎建設和城鎮化進程。中國的復蘇過程十分成功,這也給全世界帶來了重大的影響。給中國提供原料的國家就恢復的很快,比如智利(提供鋼鐵)和德國(提供技術)。中國采用的是完全資本主義的方式,但是其目的並不是為了拯救資本主義,而是為了吸收其剩餘的勞動和資本。

大家知道我有一本關於巴黎的書(《巴黎城記》——筆者註),描述了19世紀巴黎重建的事件。二戰後美國也有大量的剩餘資本,美國采用冷戰和軍國主義的方式,以及郊區化進程來消化它們。中國現在也做了類似的事。

相對於09年的救市,1945年美國的戰後投資規模顯得很小。中國2011年-2013年消耗的水泥量是美國整個20世紀總消耗量的1.5倍。所以我們可以看到中國的水泥都去哪裡了,到處都是水泥。

這對環境和政治有深刻的影響。在1860年代的巴黎和1960年代的美國,如果你搞了太多的基礎建設,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呢?中國的基礎建設回報率非常低。中國現在的債務/GDP 比例是全世界最高的,現在的問題就是怎麼償還這些債務。中國的最大優勢就是,現在的債務以人民幣存在,而不是美元或歐元,如果是美元或者歐元的話,你們就會陷入希臘的下場。現在,中國的螺旋運動已經失控了,問題是如何重新控制它。

中國有很多過剩產能,你們現在走的不過是美國日本台灣曾經走過的老路而已。我曾在厄瓜多爾工作,厄瓜多爾有個電站,提供全國70%的電力,是中國借錢給厄瓜多爾修建的,前提是要使用中國生產的水泥。同樣的,中國也在向海外輸出勞動力。這種行為我們一般稱為帝國主義。這就是經濟發展的邏輯,這和殖民或者軍事的形式無關,這就是帝國主義。重要的是螺旋運動要求把剩餘的資本帶向全世界。但是最重要的問題是,現在這一行為的規模。這和1860年重建巴黎,1960年代重建紐約、洛杉磯等大城市不是一碼事。中國當下發生的事件,其規模是前所未有的。如果這種擴張遇到瓶頸和限制了,又該怎麼辦呢?

唯一正確的立場就是反資本主義的立場

我在這個問題上的立場十分清楚,我是反資本主義的。我反對資本主義不是因為我的基因有問題,或者我的奶奶是一個瘋狂的社會主義者。我從來沒有參與過任何政治運動,我到35歲才開始閱讀馬克思。只不過,理性地看,現在唯一正確的立場就是反資本主義的立場。現在,我們是為了想要投資的人來建設城市,而不是為了想要居住的人而建設城市。城市是否宜居完全是個隨機的事。現在全球都有庫存住房的問題。我在全世界都看到有大量的空地,這些空地沒有被使用,人們購買空地只是為了投資,而不是為了使用。人們都想把錢放在政府不能碰到的地方,因此很多人都喜歡進行不動產投資。其實就是一個儲蓄價值和價值增值的過程,而不是建設一個讓人居住的城市。紐約有大量的單身公寓,但是到了晚上只有三三兩兩的燈火,根本沒人住在那裡。這是理性的嗎?這是瘋狂的。但是很多人覺得我才是瘋狂的,可我這一輩子從來沒有瘋狂的。我會對這個行為有個理性的解釋,如果不這樣幹,我們就會被剩餘的水泥所淹沒。

另外一個問題就是少量的人占有的大量的住宅。或者想迪拜那樣瘋狂的城鎮化。為什麼要這麼做?全世界的資源是有限的啊。

我所描述的就是資本積累的動態過程。但是很多的人從來不會挑戰資本的行為,而是支持,因為這也是讓資本變得有錢的方式。只有少部分的菁英可以占據大量的財富。08危機後,大量的人失去了住處,大約600萬-800萬人無家可歸,大量的住宅就此被空置。一些金融機構就以非常便宜的價格買下這些房子,然後把他們租出去,等待市場的恢復。他們大概可以得到15%的利潤。估計有大量的財富從美國最窮的20%流向美國最富裕的1%的人,這種事情不應該發生。我們常說政府不該干預,但是政府不僅干預了,還干預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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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必須要開展社會運動,但是社會運動不能局限於勞動範圍,而是要轉移到城市中。馬克思說,大量的人被異化被剝奪,他們會聚集起來剝奪剝奪者。但是現在馬克思預言的事件沒有出現,但是我們看到了異化了的政治實踐,這種異化會產生 Trump 這樣糟糕的政客和歐洲的極右翼領導人們。

我通過我的分析,清楚的論證了真正的問題不是移民,也不是人們的愚蠢和懶惰,而是資本主義。但是這個問題是不允許我們談論和責備的問題。不過,我也並不認為資本主義任何方面都是壞的,資本主義也有進步的一面。比如我很喜歡坐高鐵,你們應該也是。我們現在要解決這個失控的螺旋-菁英們不會做這件事,因為他們是問題的一部分,而不是解決方案的一部分。我們需要來開展社會運動來解決這些問題。

這是我們的問題,是大家的問題。

謝謝大家。

問答環節

破土工作室:不同的階級有不同的訴求,中產階級很可能不關心工人階級的狀況,矛盾存在首要方面和次要方面,怎麼來進行階級聯合呢?

哈維:這是困難且普遍的問題。這是關於基本教育問題,人們從什麼角度來看這個問題。我們需要思考怎樣要來確立一種統一的立場,而非分散不同的政治計劃。

在歷史上其實有許多例子,這種統一被創造出來。一般來說,如果工廠罷工獲得了廣泛的社區支持,就更加容易成功。前段時間,法國新勞動法的頒布,引發了大規模的抗議,不但有工人參與進來,一般的社會大眾也十分同情。這不是不可能的。我自己的工作也是去尋找一種團結不同運動的方式。有的時候,當一種鏈接成功建立了。那麼在某一個點的話,我們就可以更新它。比如在美國有一些移民權益運動贏得了許多公眾支持。它啟發了民眾,讓許多過去沒有積極參與的人更多的參與了進來。再比如巴西的例子,一開始大家只是反對交通費的上漲,但是後來越來越多城市居民出來表達自己的不滿,再後來就反映到警察壓迫的問題。這就就讓更激進的人參與到裡面來。但另外一個問題就是,他們後面內部產生了分歧。階級鬥爭一般的話會被政治權力所擊潰。後來巴西的這場運動就變成一個右翼的運動了。這不是啥新鮮事兒。我們既要不斷從理論方面進行論述,另外在實踐上也要堅持下去。我們雖然做的都不是很成功。唯一的答案就是不斷去嘗試。

問:哈維老師如何看待齊澤克、巴迪歐等人提出的新共產主義政治?

哈維:我的立場比較倫理化。我更感興趣的是社會鬥爭和罷工活動,我認為這是左派可以得到激活的方式。革命是一個運動,是過程而不是事件。巴迪歐利用的是「事件」這個詞來形容革命,我認為這是一個長期轉變的過程。如果革命這件事不可能,那怎麼會發生呢?我生活在新自由主義轉變時期的英國和美國,這是一個大規模去工業化的年代。那時候社會關系轉變,個人主義甚囂塵上,結構性的團結方式似乎不存在了。這是非常徹底的新自由主義化的30年,並且還沒有結束,還在繼續。08年危機以後,頂層1%的人以12%的增長率走出危機,而大多數人則停步不前甚至有所損失。新自由主義就是剝奪大多數人以利於少數人。

問:哈維教授,您對自己的理論有多自信?您為什麼不參加任何政黨,是否是為了保證學術的公正性?

哈維:我對於馬克思主義究竟是什麼,沒有一個最終的確定的答案,因為我總在不停的學習。所以我對我的理論自信嗎?不。但是我們應該追尋理論的目標,因為學習理論是很令人激動的。我對理論沒有最終的解釋,解釋都要你們自己來做。我有時候也會觀察不同的觀念,也會說一些激進的話。我們應該始終保持開放的態度。

問:我們現在需要一個列寧式的先鋒隊性質的政黨,還是只需要有各種社會運動?

哈維:我們需要一個政黨。我雖然沒有參加過政黨,但是我和政黨合作過。我想說的是,我希望有一個能夠構建批判性力量的立場。當你需要面對政黨紀律的時候,就沒辦法保持批判了。在我的一生中,和許多政黨都有過緊密的合作。我不希望自己在理論上做一個獨裁者。我覺得我們需要一個和歷史上的政黨不同的一個新的政黨形式。左派的問題就在於不斷地想要回到過去,回到列寧和盧森堡那樣做。我想到馬克思在《路易·波拿巴的霧月十八日》中說的話「一切已死的先輩們的傳統,像夢魘一樣糾纏著活人的頭腦。」我們要把自己從過去中解放出來,盡管我們很感激並從中學習。馬克思說過要創造未來的詩歌,並且未來的詩歌一定是為現在所寫。我們通過社交網絡和媒體可以看到很多新的組織方式。我們應該自己考慮如何建立新的組織,而不是想著回到過去。很多左派都太保守了,這令我很不滿。我之所以不斷地閱讀馬克思,就是因為他不斷地重新思考問題,會對事情提出新說法,不斷地自我批判。我認為我們應該把自我批判納入我們的組織當中去。不然的話我們就會回到混亂的過去,而不是詩歌的未來。

問:馬克思關於商品拜物教的理論。

哈維:對馬克思來說,商品拜物教並非一個道德批判。馬克思對批判拜物教是認為,市場交換物品過程掩蓋了背後的社會關係。我們因此無法看到真實的過程了,因為資本會遮蔽一些事實。馬克思說過,如果所有事情都是他表面上看起來的樣子,我們就不需要科學了。馬克思的工作是走到商品交換的背後,看看其本質是什麼。在資本主義中,我們無法想象自己不成為拜物教的受害者。因為市場交換總是拜物教的。馬克思的理論就是去拜物教的過程。拜物教沒有好壞之分,它是一個事實。我們要做的就是越過它。傳統的主流經濟學從來沒有想過進入商品交換的背後,它只是加劇了商品拜物教的狀況。拜物教是個十分重要的概念。它貫穿了整個資本論的理論。拜物教讓機器看起來能創造價值,但是機器並不創造價值。

問:共享經濟的問題,Uber 和 Airbnb 等等。共享經濟是新的樂園還是資本主義的一個新狀態?

哈維:後者。共享經濟有很長的歷史,並不是什麼新玩意兒。比如說 uber 吧,勞動在一個非常糟糕的合同下進行,有些人在這個勞動之後變得非常富有。如果這不是資本主義,那麼什麼是資本主義呢?這就是拜物教的一種形式,我們以為共享經濟是一條出路,但是它只是加深了問題。Uber 的估值有多少,大概幾十億吧?聽起來很有道德和情懷,但是它是徹徹底底的資本主義經濟。不僅僅是 Uber,數字經濟下的各種勞動也是如此。很多人宣稱數字化可以帶來更好的生活質量,但是看看誰變成了巨富?只有少數人變成了富翁,但是真正的工作人員所得還是很少的。他們很聰明,顛倒了過去的雇傭關係。馬克思認為,勞動的過程會越來越處於資本的控制之下,當數字勞動產生以後,它其實就可以控制自身的勞動過程了。這就好比是一個外包體系。知識經濟下也同樣會存在剝削關系。很多人幻想知識經濟可以走出資本主義,但事實上不過是知識更加深刻地融入資本主義的體系內。因此關於知識產權有很多的鬥爭。美國討厭 WTO,因為 WTO 做了很多不利於美國的事,要不是為了知識產權的事兒,美國早就拋棄了 WTO。

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網站立場
責任編輯:黃亞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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