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拉蕊vs川普:反法西斯是給保守勢力拉票

圖片來源:David Horsey

文/David Broder

破土編者按:面對2016美國共和黨候選人川普(港譯特朗普),左派和右派都冒出了越來越多多的聲音來渲染他身上的法西斯主義色彩。川普離法西斯主義究竟有多遠?反對法西斯的口號壯大了誰的力量?這背後又體現了一種怎樣的美國政治生態?


稱一個人是法西斯主義者,無異於挑起一場難得的關於法西斯各種定義的辯論。事實上,假如貝尼托.墨索里尼和阿道夫.希特勒沒有提出臭名昭著的理論來支持他們的所作所為,我們便會很難想像「法西斯主義」一詞的使用範圍會擴大到(阿拉伯的)復興社會黨、伊斯蘭國、或以唐納德.川普為首的白人國家主義運動的興起。

這些例子並非統一在傳統法西斯主義既有的國家重塑、經濟社團主義或者武力擴張等主題之下。不僅如此,這些主題也非法西斯主義者獨有。這一點似乎尚未討論。而歷史悠久的英國自由派也有許多業已過時的或(如今仍是)中流砥柱的陣營。但在媒體政治的語境下,「法西斯主義者」一詞的使用通常是一種對不遵守「規則」之人使用的語言暴力。比之被稱為「法西斯」主義者的人,這個詞透露了更多有關控訴者的資訊。

畢竟,長久以來,每次說到法西斯主義就伴隨著對武力的呼喚——它要求團結一致,以抵禦外界威脅。邱吉爾拒絕對納粹採取綏靖政策的故事被誇大。這在今天被用來合法化今天的種種帝國侵略和剝削。不管我們耗費多大的努力,轟炸他國人民直至他們投降,現代的希特勒們,譬如米洛舍維奇、薩達姆、卡紮菲之流,還是不斷出現。現在別管我們究竟要達到什麼目的,因為納粹正在向我們靠近。抗擊他們才是當務之急。於是,在(當前)沒那麼暴力的美國總統初選中,反對法西斯的訴求也形塑了民主黨的表面形象。

跟對手相比,川普也是種族主義者和國家主義者,然而(除此之外)他還是一個法西斯主義者。這給希拉蕊.克林頓(港譯希拉里)的支持者們機會,以「思想先進的公民秩序」和「民主價值觀的捍衛者」身份自居。說得好聽點,要是她不能把「支持希拉蕊」置於「維持現狀vs回到野蠻」的競爭語境下,這些民主自由的詞語跟她的候選人身份根本毫無關係。

迪蘭.裡雷(Dylan Riley)一針見血地稱這種現象——把川普稱為法西斯主義者,並在各種管道呼籲以爭取最廣泛的聯合來支持民主黨 ——「對次要之惡的絕對狂熱(hysterical lesser-evilism implicit)」。這是一項「復員」計畫,它把追求社會變革的運動變成了保守派的拉票活動。因為一方是絕對的惡,那麼追求社會公平的人們只好去支持看起來沒那麼壞的一方。

當然,這種策略成功的原因也不難明白。為制止川普,媒體已在11月預言黑人、女性及年輕一代投票者(對民主黨的)高支持率。而這預言也已應驗。如果克林頓是民主黨候選人,她事實上代表著程度較輕的那種「惡」。相比川普,她就職總統,種族主義者的勢力膨脹程度會較輕,經濟也會更加穩定。在她的集會上,支持者並不會毆打黑人。

但令人惱怒的是,桑德斯的競選、或者僅僅是討論克林頓在種族問題上的糟糕歷史、亦或無恥地為大財團說話,都會被認為是削弱了進步力量聯合起來對抗川普的力量。對外,支持「黑人的生命也是命」和「反對百分之一」運動;對內,維護企業的自由主義。這就是克林頓偽善的反法西斯。

事實上,儘管幾乎所有的選民都表示,如果和川普針鋒相對,伯尼.桑德斯會比希拉蕊更出色,但這種「兩弊相衡取其輕」的反法西斯幾乎是這位前國務卿唯一的號召方式。雖然她不是你心之所向,可你也別無選擇——因為只有她的完美中立能贏得中間派偏右的選民。而且剩下的選擇只有法西斯主義了。

受相似機制影響,共和黨內部也正在出現類似的狀況。黨內的顯要人物在尋求實力更強的候選人。為了神不知鬼不覺地實現極右翼的目標,現在他們支援泰德.克魯茲——僅有的在思想上與川普的厭女症和種族主義最接近,同時也被認為是「帶有」神聖使命的人選。

泰德.克魯茲以堅定反對人流和計劃生育的保守立場著稱

泰德.克魯茲以堅定反對人流和計劃生育的保守立場著稱,圖片來源:Planned Parenthood

因此,「兩弊相衡取其輕」的思想帶動整個政治光譜傾向於這種次要之惡——毋寧說,它幫助這種「次要之惡」偽裝成所謂的「反法西斯盟友」。甚至當他的共和黨對手對川普煽動人心的言辭表示憤怒時,他們在競爭中依然偏向右翼。克魯茲還要效仿在墨西哥邊界築牆之舉。

所以,如果克林頓是民主黨候選人,她會以反對川普為絕佳的藉口重新收回之前向桑德斯運動做出的讓步,與中間派或者中間偏右的人緊密聯合起來。一個不道德的統治集團的人和一場恐怖戰爭的領導者(她是敘利亞災難性襲擊的發起人)搖身一變,成了得體與謹慎的代表者。

諷刺的是,川普與傳統法西斯主義的相似之處恰恰充分體現了這種「兩弊相衡取其輕」的統治集團的危險。首先,像希拉蕊這樣的政治精英人物上臺,滿足了極右勢力作為反當局群體唯一代表發聲的要求,因為沒有任何候選人給工人階級和被遺忘的農村人一個左派平民主義的選擇。事實上,當前大選最令人震驚的一個方面是川普煽動貧困白人的突出成績。大約百分之十的桑德斯的支持者威脅稱要為川普投票以勝過克林頓。其次,由於聯合右派以面對法西斯明顯地意味更多貧困,更多對少數人口的種族攻擊,還有國內外更多暴力襲擊。

實際上,歷史證明,即使在法西斯主義明目張膽出現時,統治階層的資產階級精英們也很少會成為左派共同對抗極右民粹勢力的盟友。

1932年,德國社會民主黨人們為了遏制希特勒的勢力,支持保守派國家主義者興登堡為總統。他們不惜放棄自己的候選權,用員警力量打壓共產主義者。興登堡贏得競選,然而就在一年之後他就認命希特勒為總理。墨索里尼譴責整個政治精英集團,叫囂著「以行動而非言語說話」;毫無疑問,政治精英們是能夠將他納入統治階層的,他第一次上任時,投票支持他,為他開創20年任期的,正是當時的自由黨。

保羅.馮.興登堡

保羅.馮.興登堡

法西斯主義沒有來到美國。克林頓在11月贏得大選的可能性很高。但是巨大的隱患已經埋下,正如現在的法國局勢:極右翼勢力成為了反對當局的中堅勢力,從左派煽動工人階級以為己用,而自由派精英們卻結黨維護共和制的合法性。

為平息民粹主義的風暴,當局現在實行了更為嚴苛的移民政策。街頭的種族主義已被激起。極右勢力也愈發地排除異己。最終的結果是不安與暴力的有害結合——這種勢力漸增的極右民粹主義正是政治精英們「偽善的反法西斯」導致的。

注:David Broder是《歷史唯物主義》雜誌的翻譯和編委會成員。目前他生活在羅馬,進行一項關於「義大利抵抗中的共產主義意義分子」的博士研究。

文章來源:https://www.jacobinmag.com/2016/03/trump-clinton-sanders-fascism-primaries-gop-establishment/
(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網站立場 責任編輯:黃亞鈴 翻譯:She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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