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自由主義如何改造了我們的語言
文/多林·馬希

破土編者按:1980年代以來,新自由主義是作為解決當時的世界性經濟危機的一種方案,而擴散到全世界。它包括大刀闊斧的自由市場政策,降低政府對企業的管制、縮減社會福利和將公共事業全方位的私有化和市場化。然而,這波世界性的改革浪潮並不單純停留在經濟層面,它深入到各個社會機理的同時也改造了我們的語言和思想。


在最近的一個藝術展上我和一個在美術館工作的年輕人進行了一場有趣的談話。她轉身走開時,我看到她的T裇衫背面寫著「客戶聯絡人」。我感覺興味索然,整場對話多少變得無趣了——我的體驗只不過是一次商業交易。我跟美術館還有這個交談者的關係成為了重要的市場交換的一部分。

今天,人類各種各樣的活動都以「消費者」一詞以蔽之,這意味著我們是以市場中消費者的身份來進行一切日常活動。發現這一事實並非偶然,而是通過管理和機構行為徹底的重命名。對「自由選擇」的強制使用——無論是選擇醫師,選擇醫院,還是選擇孩子就讀的學校——無一不是反復證實我們的消費者身份。

新自由主義已經成為我們對生活正常理解的一部分。上述是其中關鍵。正如斯圖爾特·霍爾、邁克爾·魯斯丁還有我在《基爾本宣言》中認為的那樣,我們用來談論經濟的詞彙事實上是一種政治建構。

另一個加強新自由主義共識的一個詞是「增長」,它現在已經成為我們的經濟全力追求的目標。實現增長然後(可能)對其中一部分進行再分配,是新自由主義和社會民主主義的共同目標。簡單來講,這需要發展市場,實現經濟增長,並且接受其帶來的不平等;然後依靠再分配來改善這種生產方式導致的不平等。

毫無疑問,這對發現產生不公的市場交換機制問題本身毫無作用。這也意味著鬥爭的主線常常只集中在分配問題上。除此之外,我們現在甚至反對社會民主制度下有限的勞動所得再分配。儘管如此,經濟增長仍然被視作解決問題的良方。

我們現在「創造財富」的說法以及對經濟增長的熱情應當得到質疑的第二個原因則是我們與這個星球的關係。追求經濟增長而帶來的環境破壞有著極大威脅。這可能會導致大災難。我們早已看到跡象。

第三,這大概是最重要的一點,即是這種方法本身的缺陷。一旦人們滿足了基本的物質需要,今天以貨幣衡量的財富增長並不會加強人們的幸福感。英國即是一例。把追求經濟增長當做實現人們生活目標和願望的手段,實在是癡人說夢。

也許我們不應該一股勁兒地追求經濟增長,而應該問一問「發展經濟是為了什麼?」「我們希望它為我們帶來什麼?」

我們現在的種種想像賦予了市場及其相關的各種活動特殊的地位。我們僅僅從市場本身的力量來看待它,並偶爾干預之;卻沒想過它是一系列需要協調的社會關係。

比如說,人們對「工作」一詞的理解就非常狹隘。只有為了金錢的勞動交換才屬於「經濟」範疇,而大量的無償勞動,比如家務和當地活動,就不算數,也不受重視。我們需要質疑這種分類方式——「工作」是否只是人們為了得到可供消費的物質回報而不情不願去幹的不受歡迎的乏味之事。

這是一種對人們幸福和充實生活的錯誤理解。工作通常——當然也應該是人類生存意義和充實生活的根本來源。本質上它(可能)有道德和創造性(或者說美學)價值。對「工作」一詞的再思考可以引導我們創新對工作涵蓋的社會關係和社會勞動分類的處理方式(包括如何更好地共同進行枯燥工作和技能分享)。

在經濟學詞彙中此類例子不枚勝舉,卻少有仔細審視。例如許多關於投資和支出的詞彙,它們都隱含著道德意義。「投資」暗示著為了更好的未來而做的舉動,甚至可說是一種犧牲。它使人想到好的結果。另一方面,「支出」似乎則僅僅意味著資金外流,意味著花費和負擔。

最重要的是,我們應當把這些經濟詞彙放回政治爭論的語境中,並且質疑當前這種把經濟放在首位的正確性。人們需要對當前的經濟「常識」發起全面挑戰,去想像新的事物,甚至讓它們變為現實。

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網站立場。 責任編輯:黃亞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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